早在二十年前就流傳一種說法:「好的管理可以提升社區大樓價值,管理上軌道的大樓比鄰近區域型態、屋齡近似建物房價高出一成。」這種來自經驗觀察的推論雖然至今未以科學方法證實,但也早為社會大眾所接受。
觀察市場可以發現,一棟公寓旁邊蓋新大樓。以相同登記面積比較,大樓房子公設多,室內面積約只占權狀面積的七成;反觀公寓虛坪少,登記面積與使用面積幾無軒輊,但大樓的單價卻是公寓的二倍以上。買房子是極度謹慎理性的消費行為,同樣是集合住宅,為什麼買大樓的人甘願花二倍以上代價選擇購買實際使用較不經濟的居住空間?況且每個月還得另外再繳管理費!
除了房屋使用壽命、建材新舊有別外,建築物與其設施的附加價值對其價格有極為顯著的影響。新大樓對各種災害通常具有更大的耐受力、而且由於建築技術與設備的不斷推陳出新,使得新大樓變得更加安全、便利、舒適。集合住宅本身就是追求效率思想下的產物,住大樓的人雖然買房子價格和日常居住成本比較高,但進出卻有電梯代替上下樓梯、有寬闊優雅的中庭或大廳,若發生火警,滅火及逃生避難設施會自動發揮功能以加強對生命財產的保障。這種種附加功能幫助消費者提高生活品質,並在房屋價格反映出來。
因此消費者買房子除了取得一個居住使用空間外,同時也買下了這間房子所包含的文明智慧。譬如新大樓設計符合最新的消防法規,這法規本身即已是集合建築法令、防災科學、工業技術、一直到商業生產應用等多重因素的智慧結晶。又像為了加強安全防盜功能所裝設的影像監視系統,在一般社區大樓普遍應用的背後,其實早已累積了不知道多少人在各不同領域一棒接一棒的努力成果。
公寓大廈管理的重要,即在於社區大樓必須藉助良好的管理確保建築物發揮正常設計功能、甚至隨著使用者需要,進而改進、增加新的機能。讓建築物累積擁有更多的文明智慧。
缺乏良好管理社區大樓最普遍發生的現象,就是各種設備設施逐漸損壞荒廢,原始安全防災功能逐一喪失。居民所住的與原始設計沒有防護功能的老房子就沒有差別。更何況某些附屬設施如高樓層自動灑水裝置,其功能原本就是在因應地面消防能力無法到達的先天缺陷;當其功能喪失,高樓層住戶其實是身處在比老舊公寓更危險的境地。
公寓大廈管理的核心是處理集合住宅內人與人的關係,管理成效優劣,影響到內部人與人的關係,最後亦在人與人的關係上呈現。其核心價值就在於「公平」。因此良好管理的社區大樓,其成員間關係必然平等一致。並唯有在此基礎上,才能發展出良好的互信關係。
社會學有個名詞叫「社會資本」,指的是社會成員間彼此互相信任程度。互信是社會關係的潤滑劑,可以降低社會交易成本。因此社會成員間互信程度越高,「社會資本」價值越高。
譬如我們到市場買水果,拿錢給水果攤老闆時,對方擔心收到偽鈔,於是向隔壁小販借驗鈔機來檢查我們交付的鈔票。當他找錢時,又輪到我們擔心會不會收到假鈔。由於怕他聯合隔壁小販行騙,所以我們堅持要到銀行去檢驗水果攤老闆找給我們的鈔票。水果攤老闆無奈同意一塊前去,但又擔心我們在過程中把原本真鈔掉包,於是要求我們先在找回的鈔票上先寫上姓名日期……。這故事可以永無止境的繼續發展,但我們只要從前面片段,就可以知道買賣雙方沒有互信對交易成本的影響。
這個道理同樣適用在公寓大廈,即社區大樓成員的互信程度越高,其管理組織的運作效率越高。反之若成員間互不信任,就有可能在公共事務運作中任何環節出問題,導致交易成本提高。
社區大樓內部成員間關係雖不是買賣,但為了促使建築物發揮正常功能,透過召開會議、訂定規則、成立組織、推選代表以執行各項管理維護事項所必須從事的工作可以視為一種交易。在交易過程中,必然會產生協商、決策、執行與監督等各種成本,而社區大樓中每一個成員的行為與態度,都在決定交易成本的高低。在同質性高、管理良好、關係和諧的社區大樓,各項管理維護工作皆在既定軌道平穩運行、住戶按時繳交管理費、管理委員會定期順利改選,其交易成本低。反之若其成員利益立場存有先天衝突,則協商成本自然提高。區分所有權人都不參加開會,會議一再重新召開仍無結果,或管理委員沒人要做、始終無法順利產生,將導致決策成本提高。住戶對管理不滿意,以拒繳管理費方式表達抗議或進行抵制。迫使管理委員會循司法途徑催收管理費,則其執行成本提高。在公寓大廈,任何一個成員都可以使交易成本沒有止境的向上提升,任何住戶出現違反規定行為,或管理委員會不按照法律規定或社會常規行事,都會提高管理組織的交易成本。當交易成本提高到社區大樓成員無法負荷時,「不作為」變成理性上最佳選擇,於是共用設備設施逐一損壞荒廢,人與人的關係趨向惡化,嚴重時甚至導致社區大樓公共事務的全面癱瘓。
要防止這樣的狀況發生,就必須建立好的公寓大廈管理。公寓大廈管理是一門「建立規範」的學問,是在研究、尋找與建立好的「規範」,運用「規範」來預防、解決問題,進而增進管理組織的運作效率。公寓大廈管理本身即是智慧累積的結晶,不但能夠維持建築物正常機能、發揮累積在建築物上的文明智慧,更可以積極促進公寓大廈人際關係和諧、讓資源做有效率的分配運用,同步提升管理組織的效率與公平性,降低內部交易成本。
因此,以同時期興建、規模與型態相似的二棟鄰近大樓相比,一棟功能正常、且內部交易成本低、人際關係和諧。另一棟功能不全、人與人之間關係不平等、彼此冷漠甚至仇視、交易成本高。如果市場資訊公開透明,消費者當然會選擇前者,促使具有良好管理的社區大樓售價反映出其具有的價值。
只是我們社會到目前為止只有一個「好的管理可以提高一成房價」的模糊概念,對於良好公寓大廈管理的客觀標準與如何建立優質管理的具體方法尚付之闕如。「提高一成房價」對於沒打算賣房子的人而言不構成誘因、降低管理組織內部交易成本有利於建物正常功能發揮的道理大家不懂。大部分民眾觀念態度停留在「如何省錢」階段,為了達成省錢目的甚至願意犧牲建物基本功能與公平原則。不作為變成常態,結果往往造成惡性循環,反而提高交易成本。
好的管理對房價影響雖仍待科學研究證實,但以目前一間房子行情動輒數千萬、甚至上億評估,如果能夠透過良好的管理使其價格提高如傳說中的一成,其對整體經濟貢獻將十分驚人。近年來隨著各地方政府大力推動優良公寓大廈評選,經營成效卓著的公寓大廈逐漸被發掘成為其他社區大樓觀摩學習的對象。如果政府在推廣擴大參與的同時,能夠協助加強公寓大廈管理的基礎研究、建立客觀的價值標準與提升管理效率方法,將有助於社區大樓居民運用智慧改善生活,並進而共同努力將智慧轉換成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