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帖最後由 rainbow 於 2011-6-21 13:24 編輯
鄉下老家的院落裡，你閉上眼認真地嗅聞著屬於鄉野的氣息。
一陣一陣淡淡的輕香，帶著涼風，從高高的樹梢飄落，那是檳榔花。霸道地撲面而來，淘氣地在你四周撓癢，不肯讓你轉移注意的，是夜來香。精靈般忽隱忽現，得費心尋找才肯讓你偶然捕獲的是遠處那兩三株以月光為名的薔薇。溫厚謙和的，是那一片綠草地，調和一切氣味的基調。
你仰起小臉問我：「媽媽，什麼是你最喜歡的味道?」
我微笑，仔細在記憶中尋找。我喜歡清早隨著晨光來到窗前的綠草香：喜歡曬過的被褥散發的爽朗陽光氣息；喜歡雞蛋花在盛夏中依然溫柔的芬芳；喜歡雨天，那水墨煙雨的山前，家家戶戶院落裡升起的裊裊炊煙；喜歡雨後初晴，草色新綠，從泥土中揚起充滿生命力的大地氣息。喜歡的氣味太多，不知從何說起；更不捨的是，不知如何與你說起。
你不曾在夏夜裡開著窗，讓那一叢叢潔白細緻的七裡花香伴你入夢，因為媽媽不知道，在你熟睡之後會有何種致命的毒煙成為我們的夢饜。你不曾見過在清澈透明的空氣中，花草樹木，天地山水，乃致衣服被褥皆被日光曬出一身抖不掉的陽光香氣的情景；因為媽媽不知道，如何在我們居住的家園裡，為你找得一天無憂無懼無塵無埃的空氣。你不曾趴在窗前，欣賞那一抹墨色山水裡的裊裊炊煙；因為媽媽不知道，如何大刀一裁，裁掉那滿天吞吐的黑煙，只留下一紙山水煙雲。你無法僅靠空氣中一點微弱的暗示，得到四季變換的消息；因為媽媽不知道，如何除去那一成不變霸佔著四時變化的可怕煙塵。
在你眼前，綠葉來不及轉黃變紅，便滲著黑灰任生命枯竭。我固執又徒勞地種起一盆又一盆綠葉，盼望那煙塵不再霸道地穿堂入室，留我們一點呼吸的餘地。然而，這一點小小的、微薄的想望，終究是一次又一次軟弱的退讓。那霸道的，更形張狂，而我只能無力地修剪枯槁的黑葉。那來不及領略完整生命歷程的綠葉可以剪去，然而你的未來，卻不能如此簡單地揮動雙剪便得到解決。
摸摸你的小臉，我依然是勇於作夢的媽媽。踏上街頭，期待有人聽見我溫柔且堅決的吶喊：「請還給我們自由呼吸的權利」。
那麼孩子，或許有一天，我們可以一起分享，屬於你的，記憶中最喜歡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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