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對小夫妻親親熱熱地頭挨著頭在被窩裡絮叨著。已是深夜了,兩人的話頭卻一件又一件地說個沒完。丈夫愛憐地看著妻子有些疲累的小臉,心想著該出門去打獵了,也讓妻子歇一歇。
妻子感受到丈夫的異樣,知道他打算從溫暖的被窩起身了,有些愛嬌有些不捨地拉著丈夫的衣袖說:「現在還早,才雞鳴時分,再休息一會兒吧!」
丈夫說:「不早了,我猜應該已經到了味旦了吧 要是再不起床去打獵,天就要大亮了,到時候就獵不到獵物了。」
夫妻倆你一言我一語地爭辯著,妻子捨不得丈夫辛苦,噘著嘴說明明還是雞鳴時分,一定要丈夫再躺一會兒。丈夫擔心太晚出門獵不到獵物,妻子要跟著挨餓辛苦,嚷著一定得起床。最後兩個人終於掀開窗,一起靠在窗前看了看夜空。
屋外,星子滿天。妻子鬆了口氣,時間還早啊!燦爛星光下兩人安心地躺回被窩,妻子溫婉地說著:「等你射回了了大雁和野鴨,我會為你烹煮佳餚,為你準備一壺酒,我們一起喝酒聊天,就這樣白頭到老,我們一起鼓瑟彈琴,在這悠悠歲月裡,只要有你陪伴,時時都靜好。」丈夫微微一笑 ,回應妻子:「我知道你體貼愛護我,所以我才會送你玉珮,我懂你溫順可愛,所以送你那塊玉飾......
這對在柴米油鹽裡絮叨著千古動人情話的小夫妻,出現在詩經<鄭風 女曰雞鳴>裡。
女曰雞鳴,士曰昧旦。
子興視夜,明星有爛。
將翱將翔,弋鳧與雁。
弋言加之,與子宜之。
宜言飲酒,與子偕老。
琴瑟在御,莫不靜好。
知子之來之,雜佩以贈之。
知子之順之,雜佩以問之。
知子之好之,雜佩以報之。
有時會想,如果有一天,這地球被一樣又一樣不可恢復的人為汙染給佔據了,抬頭望向天空,再看不到藍天,再辨不出是雞鳴時分還是味旦之時,屆時祈求舉案齊眉與子偕老的夫妻們,會說著怎樣的情話?
也許到那時,是一對躲在末世碉堡裡的夫妻,在愛與恐懼中相擁而眠,一邊喃喃絮語,一邊倒數著還有多少時光可以如此相依相偎。
望著時鐘,丈夫心想著等妻子安睡後 得動身去領取這個月的預防核輻射的藥劑。妻子感覺到丈夫分神了,心知丈夫要將自己留在碉堡裡,承受汙染出門去領藥,也知道自己身體較弱,若是自己執意要一起出門,只怕將來得拋下丈夫先走一步,到時丈夫就得在這末世裡獨自忍受孤寂。知道歸知道,但還是捨不得地拉住丈夫。
丈夫看著妻子,微微一笑說:「今天汙染程度是最低的,我得趕快出門了。」妻子搖搖頭說:「再等一會兒吧!再晚一點污染會更低一些。」兩人拉著手僵持著,最後丈夫只好打開電腦檢查汙染值。看著居高不下的數字,嘆口氣,兩人靠在一起。妻子說:「我會再努力鍛鍊自己的身體,下一次換我去吧!」丈夫點點頭說:「總有一天我們會一起去很遠的地方,這一次讓我去吧,這樣我們才能這樣握著手、靠著頭,久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