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四（下）

faerie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暑假即告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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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你今天可以陪我跟底迪一起回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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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牽著弟弟的手抬著頭看著我，有點畏怯的表情像是怕我拒絕似的。也許他知道，如果再不提出這個要求，恐怕將來就沒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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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這幾週來，我總是在放學後陪著其他的小朋友一起走路回家，或者陪他們走路到公車站牌一起等公車。幾乎每天都有人要我陪他們一起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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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p+ y( Z0 q/ Q! s+ y/ Q小四似乎很少要求我陪著他們兄弟倆一起走路回家。印象中好像只有一次。而我告訴他說我沒有車車，他便回說算了。

我在想，也許他並不是真的希望我能開車或騎摩托車載著他們兄弟倆，因為會裡面也沒這個例。但是令我不解的是，為什麼他會在最後關頭放棄呢？我並沒有拒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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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d) j$ L" L) U「好啊！今天老師就陪你跟你弟走路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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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u# ^  a" L0 A- Y終於，小四在暑假的最後一天再度提出這個要求。嘴角的微笑看得出他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

$ R1 u+ z" G. _/ }# o( J2 g. Z我牽起小四的手，另一手則試圖去牽小四的弟弟，牙牙。

「我不要牽！我不喜歡你！」牙牙噘著嘴，大聲的嚷嚷著。

6 v% N8 M; N. d1 Y; s% V$ M「牙牙還在生老師的氣嗎？」

「我不喜歡你！」

這樣的反應已經有些日子了。自從我責罵過他之後，似乎他就不太喜歡跟我在一起。但是，只要秘書一忙沒空搭理他時，自己卻又會黏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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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著對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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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老師喜歡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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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1 U( I  ]6 }* ]; \* p$ h聽了這句話之後，牙牙才把他的小手伸過來讓我牽。

「哼！又在亂給承諾了！」

也不知瞌男是哪根筋不對，一見這個情景便臭著臉對我擺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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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P$ s% o$ n$ c「我像這種人嗎？」我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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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7 P6 o, j/ `8 L$ W「不是像，是本來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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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無辜的，我被瞌男瞪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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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笑，不再多做解釋。想想都最後一天了，再不陪他們走走，恐怕以後就不一定會有這個機會了。再說，這個暑假也陪了瞌男走過很多次了，以後有的是機會。我想，應該不差這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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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小四跟我聊著阿姨家（目前寄住的地方）的狀況，得知小四的阿姨家裡經濟狀況也不能算是太好。當然，比起其他原住民家庭，至少他們已經有能力從三鶯橋下搬到橋上了。兩房一廳的格局五個人住雖然擠，但還算勉強過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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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K" S" c2 k  T* X9 d# K「小四，老師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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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

' H0 Q5 ?1 J4 [: @, a2 O「我問你喔，有時候你是不是不太想跟任何人變成好朋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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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 K  n! O3 |+ j$ [' o% y「應該吧！」他回答。

& k% W) g7 c: s1 }- P「所以也不太想跟老師太親近？」

; o. ?+ V- J4 f9 B「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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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也不想有好朋友，對不對？」我繼續問道。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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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Z- a8 ?7 T$ a$ e「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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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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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 ^& f; y) T; A7 H「怎麼啦？為什麼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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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K0 f( S& v2 e- ?) N,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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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是不願意回答，於是我便開口對他說：

6 a  n4 d! F  e# g「小四，其實老師如果沒猜錯的話，你應該是害怕萬一成了好朋友之後，那麼以後萬一分開了你就會很難過。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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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神情沒落的點著頭，彷彿觸動了過去幾年來的傷心往事一般。於是，我換了話題說道：

「以前寄養把拔跟寄養馬麻對你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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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啊！」

「那你現在會不會想念他們？」

" H, p& _4 ]9 l; K4 L* M/ ?3 o& Z% K「不想！」他斬釘截鐵毫不考慮的回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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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6 l1 d+ a- S+ z「老師可以當你的好朋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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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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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5 p6 U) g5 K「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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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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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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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J. J) Z% g* I+ t3 Y8 ?6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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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U+ D0 m5 k/ {+ `+ K4 B6 h隨後我們開始沉默的走著。夕陽的餘輝照在小四的臉上顯得格外的燦爛。那稍嫌早熟的思緒儘管冷漠，但我知道他的心裡仍然渴望。

9 P6 c# e1 \- F而我更知道，壓抑是不能解決問題的。因為任何人知道，一但愈是壓抑，就愈是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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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之後你願意來嗎？」我問了他。

「可能會，也可能不會。」

# N; [# v0 w' V' ^7 p「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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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不知道阿姨會不會讓我來。」

「如果不用錢呢？」

# P% G: b' @) y, T「那阿姨應該就會讓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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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望會對這些孩子的補貼其實很有限。扣掉吃飯根本就所剩無幾，所以可能這些孩子還得自付書錢。雖然才區區幾佰塊錢，可是我很清楚原住民家庭的困境，即使是一佰塊，對他們可言也是一種負擔。更何況小四從來都沒有帶零用錢在身上過。我猜想，他跟弟弟應該都沒有零用錢。

這讓我想起幾個星期前，我們協會副執行長佳賢曾經明示加暗示要我收小四當養子。一來是因為我寂寞，二來是因為小四需要爸爸。

/ ^  C: [! ~. r, O可是，我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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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D* V* U& }; b% D/ n( W8 G! L一來，我的身體狀況一向不穩定；二來，這些日子協會財務狀況捉襟見肘，即使有了政府的部分補助，但僅僅止於活動經費，人事經費一毛都沒給，協會還得自行想辦法自籌人事支出。所以，可以想像爾後的收入還是不穩定。我一個人飽就算全家飽，即使少吃一餐也沒啥關係；可是小四跟牙牙不行！他們還是小孩子，不可以跟著我一起冒這個風險。

當然，還有一個理由便是，我不想讓小四再次冒著失去自己喜歡的人的風險。對一個十歲的孩子來說，這太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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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更了解小四的心結。我想讓他再次擁有喜歡一個人的能力與勇氣。

8 B, \% _6 y3 L0 Z# q9 X$ T8 r「改天老師去拜訪你家好嗎？」我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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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因為我想跟阿姨談談讓你一個禮拜來老師家一次，老師幫你免費補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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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好啊！只要是免費的阿姨就會答應！」他得意的說道。

+ V; }  }6 ]* {% }7 n- @$ ]「可能的話，老師再說服阿姨讓你一個禮拜住老師家一次。」

9 e7 f  C& b* m# `  v「耶！好啊好啊！」

$ ]! o, U0 A; c# n" I見他這麼高興的樣子，我不禁也跟著高興起來。於是，我繼續說道：

「可是，老師家有一點窮喔！而且你可能要幫忙做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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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關係！我會幫忙做家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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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我們會吃的很簡單，也沒有大餐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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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關係！我可以隨便吃，吃少一點也可以。」

我摸摸他的頭，嘴裡雖然笑著，心裡卻是萬般心疼不捨。這麼好的孩子，為什麼上帝非得讓他成為孤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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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8 t9 S* C# b1 {親愛的上帝！請您給我更多的時間，給我更多的勇氣，我願意用我的生命陪著小四一起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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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8 u6 R8 ~: v一直到他能夠獨立飛翔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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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5 Y. I% e' v! |本文作者: 瞿仲達(台灣兒童少年希望協會)

weimeow

這個社會需要更多正面的力量與資源
" h! w& e3 t( J0 C! C2 I加油!!

faerie

weimeow 發表於 2012-11-2 19:12
這個社會需要更多正面的力量與資源
$ V2 I) N) t9 B1 v5 m加油!!

6 E5 T% H$ i, f0 I先聲明, 我不是作者喔.  我想您若直接鼓勵作者, 他會更有勇氣和力量繼續服務三鶯部落的弱勢團體.  可以在這留言喔: 台灣兒童少年希望協會 FB
         台灣兒童少年希望協會 網址

確實, 這個社會需要正面的力量, 很希望媒體也能朝這個方向發揮功能.

segg1230

天啊, 眼眶都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