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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子教養] 小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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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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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直達

樓主

發表於 2012-11-2 17:32:48 |只看該作者 |新文章置前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暑假即告結束。

「老師，你今天可以陪我跟底迪一起回家嗎？」

他牽著弟弟的手抬著頭看著我，有點畏怯的表情像是怕我拒絕似的。也許他知道，如果再不提出這個要求，恐怕將來就沒機會了。

過去這幾週來，我總是在放學後陪著其他的小朋友一起走路回家，或者陪他們走路到公車站牌一起等公車。幾乎每天都有人要我陪他們一起走路。

小四似乎很少要求我陪著他們兄弟倆一起走路回家。印象中好像只有一次。而我告訴他說我沒有車車，他便回說算了。

我在想，也許他並不是真的希望我能開車或騎摩托車載著他們兄弟倆，因為會裡面也沒這個例。但是令我不解的是，為什麼他會在最後關頭放棄呢？我並沒有拒絕啊？

「好啊！今天老師就陪你跟你弟走路回家。」

終於，小四在暑假的最後一天再度提出這個要求。嘴角的微笑看得出他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

我牽起小四的手，另一手則試圖去牽小四的弟弟，牙牙。

「我不要牽！我不喜歡你！」牙牙噘著嘴，大聲的嚷嚷著。

「牙牙還在生老師的氣嗎？」

「我不喜歡你！」

這樣的反應已經有些日子了。自從我責罵過他之後，似乎他就不太喜歡跟我在一起。但是，只要秘書一忙沒空搭理他時，自己卻又會黏過來。

我笑著對他說：

「可是老師喜歡你啊！」

聽了這句話之後，牙牙才把他的小手伸過來讓我牽。

「哼！又在亂給承諾了！」

也不知瞌男是哪根筋不對，一見這個情景便臭著臉對我擺姿態。

「我像這種人嗎？」我問他。

「不是像，是本來就是！」

很無辜的，我被瞌男瞪了一眼。

我笑了笑，不再多做解釋。想想都最後一天了，再不陪他們走走，恐怕以後就不一定會有這個機會了。再說，這個暑假也陪了瞌男走過很多次了，以後有的是機會。我想，應該不差這一次吧？

一路上小四跟我聊著阿姨家（目前寄住的地方）的狀況，得知小四的阿姨家裡經濟狀況也不能算是太好。當然，比起其他原住民家庭，至少他們已經有能力從三鶯橋下搬到橋上了。兩房一廳的格局五個人住雖然擠，但還算勉強過得去。

「小四，老師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好啊！」

「我問你喔，有時候你是不是不太想跟任何人變成好朋友啊？」

「應該吧！」他回答。

「所以也不太想跟老師太親近？」

「對啊！」

「所以你也不想有好朋友，對不對？」我繼續問道。

「嗯。」

「為什麼？」

「．．．．」

「怎麼啦？為什麼不說話？」

「．．．．」

他還是不願意回答，於是我便開口對他說：

「小四，其實老師如果沒猜錯的話，你應該是害怕萬一成了好朋友之後，那麼以後萬一分開了你就會很難過。對不對？」

他神情沒落的點著頭，彷彿觸動了過去幾年來的傷心往事一般。於是，我換了話題說道：

「以前寄養把拔跟寄養馬麻對你好不好？」

「很好啊！」

「那你現在會不會想念他們？」

「不想！」他斬釘截鐵毫不考慮的回答我。

「老師可以當你的好朋友嗎？」

「不可以！」

「為什麼？」

「．．．．」

「你怕？」

「．．．．」

隨後我們開始沉默的走著。夕陽的餘輝照在小四的臉上顯得格外的燦爛。那稍嫌早熟的思緒儘管冷漠，但我知道他的心裡仍然渴望。

而我更知道，壓抑是不能解決問題的。因為任何人知道，一但愈是壓抑，就愈是渴望！

「開學之後你願意來嗎？」我問了他。

「可能會，也可能不會。」

「為什麼？」

「因為我不知道阿姨會不會讓我來。」

「如果不用錢呢？」

「那阿姨應該就會讓我來了。」

展望會對這些孩子的補貼其實很有限。扣掉吃飯根本就所剩無幾，所以可能這些孩子還得自付書錢。雖然才區區幾佰塊錢，可是我很清楚原住民家庭的困境，即使是一佰塊，對他們可言也是一種負擔。更何況小四從來都沒有帶零用錢在身上過。我猜想，他跟弟弟應該都沒有零用錢。

這讓我想起幾個星期前，我們協會副執行長佳賢曾經明示加暗示要我收小四當養子。一來是因為我寂寞，二來是因為小四需要爸爸。

可是，我拒絕了．．．

一來，我的身體狀況一向不穩定；二來，這些日子協會財務狀況捉襟見肘，即使有了政府的部分補助，但僅僅止於活動經費，人事經費一毛都沒給，協會還得自行想辦法自籌人事支出。所以，可以想像爾後的收入還是不穩定。我一個人飽就算全家飽，即使少吃一餐也沒啥關係；可是小四跟牙牙不行！他們還是小孩子，不可以跟著我一起冒這個風險。

當然，還有一個理由便是，我不想讓小四再次冒著失去自己喜歡的人的風險。對一個十歲的孩子來說，這太殘忍！

只是，我更了解小四的心結。我想讓他再次擁有喜歡一個人的能力與勇氣。

「改天老師去拜訪你家好嗎？」我問道。

「為什麼？」

「因為我想跟阿姨談談讓你一個禮拜來老師家一次，老師幫你免費補習。」

「好啊好啊！只要是免費的阿姨就會答應！」他得意的說道。

「可能的話，老師再說服阿姨讓你一個禮拜住老師家一次。」

「耶！好啊好啊！」

見他這麼高興的樣子，我不禁也跟著高興起來。於是，我繼續說道：

「可是，老師家有一點窮喔！而且你可能要幫忙做家事。」

「沒有關係！我會幫忙做家事的。」

「而且我們會吃的很簡單，也沒有大餐喔！」

「沒有關係！我可以隨便吃，吃少一點也可以。」

我摸摸他的頭，嘴裡雖然笑著，心裡卻是萬般心疼不捨。這麼好的孩子，為什麼上帝非得讓他成為孤兒呢？

親愛的上帝！請您給我更多的時間，給我更多的勇氣，我願意用我的生命陪著小四一起長大．．．．

一直到他能夠獨立飛翔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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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 瞿仲達(台灣兒童少年希望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