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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報╱王文華】4 J; I8 P$ N(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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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6 Q2 i+ ~+ I q十二月，是朋友們相聚的季節。我總是在這個月，算自己情感的帳。算今年講了多少次：嘿，好久不見！最近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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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2 G9 R7 u- f. h偷來的時光 他們說，85度是咖啡最好喝的溫度。我說，58度是友情最香醇的濃度。 十二月一個禮拜一下午，大陸冷氣團南下。整理家裡，發現兩瓶金門高粱。標籤上寫著「58度」，我想起「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拿起手機，開始約朋友。朋友分好幾類：一起爬山的、一起看戲的、一起旅行的、一起把妹的。我不會約看戲的一起出去把妹，因為他們都習慣坐在那裡不動。幾類朋友中，沒有酒友這一類。這年紀找到一起有高血壓的朋友，比找到一起喝高粱的容易。於是挑了最熟的幾個，發簡訊給他們。「今晚六到八點可有興致小聚？我有一瓶高粱。」這簡訊其實很失禮。星期一大家都忙，誰六點有空？六點的聚會，怎麼到了下午才邀約？更扯的是主人自己八點要走，還好意思張羅？ 本來不期待有任何回應，但立刻就有人答應了。原來大家都寂寞，都在等那個「失禮」的人來發起。五位朋友喝到八點，一瓶才喝了四分之一。我起身：「抱歉我待會還有事，你們繼續聊。」沒想到大家都如釋重負，跟著我走。, \9 \5 ?. p$ f# d
散場前我們在高粱瓶上簽下各自的姓名，相約下次寒流再聚。出了餐廳我跟朋友抱歉早走，他卻偷笑說：「還好你簡訊中有說只到八點，否則我就不來了。」 ) c8 B* w! p8 ]5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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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們在酒池肉林中走過一圈，知道徹夜狂歡的party很多，餘韻無窮的聚會很少。喝到失態很容易，喝到想念太太很難。八點，正是見好就收的時間。就這樣，在今年第一波大陸冷氣團，我偷到兩小時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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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動容易、行動難 十二月，是朋友們相聚的季節。我總是在這個月，算自己情感的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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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8 Q P2 t( ]* q: t- B8 ?算今年講了多少次「嘿，好久不見！最近好嗎？找一天一起吃飯，聚一聚」，然後沒有下文？ # O& C- h: P$ w
8 }. _* F/ C% ~3 o) H" S3 G. a, E算今年拿了多少名片，交換名片的當下熱情洋溢，幾天後連名片主人的臉都想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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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 b" N4 v9 n- T! j K+ r算自己發了多少封給一大票人的簡訊和e-mail，發的時候根本不知道收件者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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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今年「臉書」上累積了多少朋友，噗浪上Karma值有多高，可是當臨時要撂人喝高粱，不知道可以邀誰？ + U; z2 _9 R& Q6 ?' S* g$ o
. _' ^* n. n: G h/ \算今年聽到並發誓過多少次「珍惜所有，不要視為理所當然」、「人生無常，要活在當下」，但覺悟了兩天後，又開始為名利張牙舞爪？ 0 z, E& @+ }: D; j! A+ e6 I6 ` K
6 C p8 @* K$ }$ X5 P$ K$ j9 ?這樣一算，我發現：相識容易、維持難；感動容易、行動難。 " D* }, `( e8 u
' x2 Y. w N; v( u, ~ E" {7 L8 @" O我們總是為了要「建立人脈」，認識一大堆新朋友，但後來並沒有心思去維持那些關係。最後那些「人脈」就像動脈，慢慢硬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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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也因為一時感動，立下了誓言和心願。但那些心願的強度，就像許願的蠟燭，一陣風，就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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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感動可能來自於事業挫敗、朋友猝逝、家人生病，或《陪你到最後》那部電影。( T! H% @& c9 k( W% ~2 [% N, Y D
但感動很難化成持久的行動，很多時候，我們想要的愛、想過的生活、想追求的夢想，以及其他一切想改變現狀的意念，都只是某個特定的場合、氣氛和流行的產物。一旦朋友下葬、電影散場、流行話題和特定氛圍過去了，我們的行動力也沒了。 7 w' x4 e4 ` M$ b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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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強求，但要做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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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 b, T1 P/ I8 L5 _這樣說來，沒有行動力似乎不好，其實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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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業上太劍及履及，有時造成天下大亂。汲汲營營找人吃飯，會給對方帶來壓力。理想的方式，是順其自然，但偶爾製造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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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x }1 K7 _順其自然，不但要順自己的自然，也順別人的自然。 # x' N8 ]8 S) r9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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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時候我們感嘆「人情冷暖」，是只想到了自己的狀態。我失意了，沒有人關心我，這世界真冷漠！. X; M/ Z. _" n$ u: B% @
但別人怎麼知道你失意？別人失意時你也未必知道或關心！3 Z0 \ W$ e2 Q( P% h0 t
就算別人知道也關心，但別人的生活有很多更緊急的事你不知道，不該期待別人放下那些事來關心你。 . V. `! f+ n: \' {2 d+ g2 r" N
) P0 p% {+ G* L7 l! _/ e! E人情沒有冷暖，人情一直是這樣。事實上，你得意時身旁的熙來攘往，也不是「暖」，那只是反應了人們喜歡湊熱鬧的天性。" l2 U, v! T5 `" @& R, [
現在熱鬧沒了，大夥散了，不是變「冷」，只是恢復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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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o+ m/ _1 P! f) ?每個人的一天有不同的行程，每個人的一生有不同的情節。到頭來，行程和情節能搭配的，便成為好友。
7 c$ L( A" ~8 I' E: k: V: ]0 }# \搭不到一起，不見得他或你冷漠，只是沒有緣分。 3 e4 |; G( X2 a. x, `3 Q4 @
7 K% S6 l. C' P" P! c6 u8 w/ t, Y高粱宴，我約了很多人，沒來的，比來的多。這並不表示沒來的就「不夠意思」或「不給面子」，只是在那一個人生的點，我們搭不上。
- V$ m n2 C* p朋友之間很多煩惱，都是我們對自己的付出，有過多的期待；而對別人的回應，有過度的猜想。
" ?! ^3 C" T/ Q) F/ V7 U很多失落感沒有必要，因為搭不上不是我們或對方故意的選擇，只是機率上必然的擦肩而過。 $ @) }. m) f5 b$ _; J. S. T4 z+ |) E( [. v
; |: g$ ]' }0 f9 c' T尊重別人的自然，但接住別人丟出來的驚喜。一個周日早上我到陽明山爬山泡溫泉，擦乾身體那一剎那，住在山上的朋友打電話約我到他家午餐。 v1 I" _& c; y+ n- ]- l
平常一小時的車程，此時走路五分鐘就到。我去了，那個下午，比任何刻意的相約都愉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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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順其自然，不表示就不用心思。公司的尾牙，我喬了兩個禮拜。運籌帷幄，只為了選一個大家都方便的時間。 值不值得，值得。/ F% x' q/ k0 Y+ Q: g/ u
因為這一ㄊㄨㄚ的組合，這一生不會再有。 6 q% s& q4 i5 b'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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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這一路上任何組合，這一生都不會再有。所以難約的人，就提早一個月約。遲到大王，就不要一直問「你在哪裡」。$ _3 ?; K3 m+ Y) S
凡事不強求，但還是要做球。一切隨緣，但邀請函和提醒信還是要各發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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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F2 m1 f7 Y$ |1 N緣分像天氣 $ M2 f+ E. b0 Q4 P%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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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幾個朋友離開了我，甚至離開了這世界。還在身邊的，也經歷著大大小小的磨難。
$ Q% A% Y: Q: U5 D Y7 h我猛然醒悟：認識一個人是這麼容易，但失去他也是如此突然。
* X& q& f7 u6 Y% E. U而在這年紀失去，不再是年少時朋友絕交或情人分手。在這年紀失去，就是永遠失去了。 # R/ o6 d' G6 G
4 v" \, A% | O1 G7 v* \. ^( m: O十二月，天氣冷冷熱熱。就像一路走來的朋友，分分合合。緣分像天氣，我無法控制。只能天冷加衣，順勢而為。* X$ @* t! `) _5 Y# z. w
天熱時，就約朋友吃冰。天冷時，就拿出那瓶高粱。大陸冷氣團南下，酒友團把寒意鎖在杯底。這58度的友情，不太濃，也不太淡。7 ?; T- W& U0 D% R, h& T" M
不會疏離，也不會造成負擔。友情像高粱，喝起來冰涼，喝完之後，卻是如此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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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1-1-21 13:37: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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