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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針落在十一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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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梅子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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鍋裡的水泡奮命鼓動，蒸氣把鍋蓋吹了起來，但玻璃材質的鍋蓋卻太沉了，於是蓋子起起落落的敲打鍋沿發出嘎嘎響聲；而等愛的女人是等待沸騰的水。/ U: i$ G: ^# _. E0 k&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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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點，開水煮沸的聲音在女人的記憶中越來越大聲了，女人體內的某些細胞像極了滾燙的水分子要衝出軀殼，以求急速冷卻，可是這只外殼尋不到任何空隙，她的殼似火般持續發熱，只能悶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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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已厭倦自己高漲的體熱，原本敦厚的女人也學會了怪罪，於是她想起另一座城市的那個男人，恨他和自己共造了一段曾經；沒有人相信女人懂得如何恨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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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_( ?6 e$ o) ^& T 親愛的，你喜歡聽女人等待男人的故事嗎？ S5 K' h: E/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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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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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E5 R2 J1 S* b! p 擅長在深夜裡抗拒睡眠的人，大多習慣了孤獨的氣味，冷澀清風微醺的味道，他們難道是自願沉浸其中的？其實，他們也擅長找尋熱絡。0 _+ n+ c* t' m
- g) i9 p0 c7 J- C3 S 電腦螢幕裡，無數孤獨個體的文字不停地碰撞敲擊，初初不過是為了消遣，對象也不受限於你，本來我們就不適合扮演伊甸園的主角，要慶幸周遭還有不同的角色；但很早之前，已熟悉那些由你指尖滑出的語言，或許是你的語言讓我上了癮，它流露的淡淡苦澀能輕易誘人上鉤。3 Z6 F/ C6 I1 M2 l
! T' O6 n7 U, f 原來是件再單純不過的事，卻有極大的空間將一切複雜化，也許你同意我這樣說，而人一旦依賴了某件事物便很難再改變。趙淑俠說：「寫作是會讓人上癮的，像酗酒、又像抽煙，想戒也戒不了。」你原知道我愛創作，所以用了這段話讓你瞭解，同時，也把它做為脫罪的引言。我有的罪就是邀你共同犯下的。7 j/ \# K5 O( q c% n! \3 A2 @. f
/ S+ R; ~4 ?- P 夜裡，鍋水的溫度漸漸攀升，水面上起了些小波紋，激出了些微小的水泡，這是個透明的鍋，鍋蓋不需要被掀開就能窺探之中的變化；原來女人的體內已懂得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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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n$ ^ Z" W6 k+ M# ?短針/ A: A8 o) T5 I$ S2 K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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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人的心在過了深夜十一點後就更加孤單了，水分子在到達冰點後就愈形離散了，只是人不老愛孤單、水分子也不常習慣落單；若強說是你逼迫我開始在意鐘面上短針的移動，你會不會說我太好辯？真是你不忍拒絕電信局在夜間特有的好意，而要對我強說愁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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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j! A: u) ^( K: Q 你的話帶有糖味，惹得耳朵挺黏稠的，女人是不是貪戀男人話語的蠱惑？呵，向來自視不輕易妥協的女人也落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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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2 O9 |" J. N M8 t 「妳今天有想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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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8 Z( r& ~7 T$ J5 ?, \# m& v# } 水聲咕嚕咕嚕澎湃在這陣聲浪裡，水分子聚合為大水泡持續翻騰，爐上的火催促鍋水滾動，水的聲音只好越來越響、水的溫度只好越攀越高。( y% e. N$ }9 i9 I/ f: N9 {* y/ L( G
% P- C) g8 `. r( z+ E: ~ 「不知道。」如果我夠聰明，就該給個敷衍的答案。- {4 O- h4 G- `+ T! O6 P
7 Y( [5 g( A( R% x 你抱怨著這樣的答案太令人難過，認為這就是沒有想你的意思；其實，這已是最好的回答。女人總習慣在接受男人頭一次邀約時保有矜持，然後才在接下來的日子中忐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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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的幾天，你又問了我，「嗯。」代表了女人的默許，但你實在是個可惡的男人，非得聽到「我想你」才肯罷休，但女人就喜歡有點壞的男人。* a6 s2 U& G( ]) j2 L! R"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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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仍不甚熟悉卻流於親膩的嗓音在微冷的空氣裡發燙，自我喉間回應的氣息也已溫熱，我們的思念藉由短針的游移已瘋狂求索；水分子在鍋裡也已放肆，女人體內的細胞正忘形流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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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D' ^. S3 X; T" j! Q 昏天暗地的想念已誇張漫延了你我尚未碰面的形體，模擬虛境裡的浪漫會不會成為現實生活裡的當頭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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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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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即將煮沸；蒸氣原是緩緩自鍋沿飄出來，一如淑女帶著搖曳的姿態走來，我們正讚美那難得的高雅步伐，隨即她竟慌了，零亂的腳步像踩不到地似的無助，究竟蒸氣為什麼會有那麼巨大的衝力把鍋蓋吹起？鍋蓋和鍋沿的敲擊聲反反覆覆的奏著，女人分辨不出水沸騰的模樣，遲遲不敢將鍋蓋掀起，女人體內的細胞終衝不破這具軀殼，只能悶燒。/ F* m! D9 a0 T2 e# ?3 y-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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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女人被特准獲許製醋的專利？親愛的，你的大手圈住我的手，體溫在兩雙手間傳遞熱度，第一次發現真實也能令人眷戀，在我無可藥救的賴上你時，是不是就要開始變笨了呢？親愛的，你一定捏捏我故意皺起的鼻說：「妳本來就笨。」於是一個人在離你半個台灣的城市裡裝笨，而笨的程度可是和距離成反比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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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6 x6 }4 ~" b5 N# O 短針落在十一了，長針的節奏已自然流於遲頓的步調。2 z+ y/ V/ b, W' E% `5 @! ~6 Y1 m
2 R( v7 w$ K) l$ j; n" J3 ~ 電話鈴聲在這樣的夜裡不常愉悅的響著；親愛的蒸氣將蓋子吹得越高，水達沸騰的可能性就越大，只是她還不確定這股蒸氣的力量何時會超越巔峰？% B2 Q' ~* |) p)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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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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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V7 X5 L; l$ n) f+ Q; i1 d9 L+ W 你有沒有兩個人一起盪鞦韆的經驗？本來步調一致的兩個人，如果一方速度減慢，那麼鞦韆就會偏頗；親愛的，這是鞦韆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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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鐘垂下的鐘擺始終如一的搖盪，從不輕易停歇。* c& H ~! J! q$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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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你選在我生日的隔天迫使我們的鞦韆停擺，難過的情緒緊抓著話筒不肯放手，你懂得我流了多少淚，只能任沉默在空氣裡流動，那還是個少了電的夜，就像真失掉你；原來窄小的房間也能空曠無際。: ?$ z3 {( C# g* _
# m7 t3 ]% _- {5 t; |: O8 W. k+ C 「現在我站在你家門口，進了門後會先看到什麼？」親愛的，當你實地探勘我所處的地域後，曾不只一次的想像你家的輪廓、你的家人又是多麼可親？親愛的，我喪失了親身經歷的機會；所以，請容許我揮霍天馬行空的能力吧。8 A6 V/ Z1 L6 t( d,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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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導遊，我則是矇住眼的遊客，手中的筆隨著你的解說似乎能正確走位，但這個空間還是太過虛渺，腳步卻還能穩當的移位，嚴重抵抗自心底傳來的膽怯害怕，因為是你帶領我，那麼有什麼值得畏懼？其實我的大膽甚於你，最初建構你住所的設計師恐怕也不敢這樣隨性吧？我也是獨霸你思考空間的室內設計師。「好想看你的房間。」親愛的，你怎麼可以輕鬆自在地說：「好啊。以後我帶你來。」我有的權力只是將設計圖畫好，不是嗎？$ P8 a" `8 q! e( _: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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鍋水滾燙的奔流出來，爐上的火擋不住水的闖入只好熄滅；女人的外殼太封閉，她的溫度依舊處於悶燒的狀態。( s4 J- q' K7 I$ }2 s! J
* D: Z2 V, r8 Y7 a/ r2 `6 @5 |: h 鍋水的溫度漸漸下降，因為爐火已不再熱烈，女人不懂火怎會輕易就被水澆滅？只是靜靜聽著不熟悉的空洞闖進她的記憶裡，她搜索一切可能造成爐火熄滅的原因，當下一次煮水的時候，爐上的火將不再輕易被水澆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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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針又落在十一了，開水煮沸的聲音在女人的記憶裡只能追憶。8 ~( Z- [, _ y$ V$ K
: p. v' l) n) T5 {, P*輔仁大學中國文學系輔今追昔文學獎散文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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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2-3-11 22:17: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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